二审开庭那天。
旁听席座无虚席,全是医学界和媒体的人。
曾经的医学界神话,如今形容枯槁,满头白发。
但她的眼神,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锐利,像一把淬了毒的手术刀。
当陈清将一摞摞山一样高的铁证,甩在法庭上时。
陆鸣终于慌了。
“反对!这是非法取证!这些都是伪造的!”
陈清站在原告席上,声音嘶哑,却无比坚定。
“根据《医师法》,任何危害病人生命安全、败坏行业风气的行为,都应受到最严厉的惩处。”
“陆鸣,涉嫌多起医疗事故,收受贿赂超过三千万,恶意诬告陷害同事”
“数罪并罚。”
她一步步走向被告席,隔着冰冷的栏杆,看着那个瑟瑟发抖的男人。
“这一次,没人能救你了。”
最终判决下来了。
陆鸣数罪并罚,被判处无期徒刑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,并处罚金五千万。
他将永远不能再拿起手术刀。
他的人生,彻底完了。
听到判决的那一刻,陆鸣瘫软在地,丑态百出。
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。
所有人都为这个迟来的正义而欢呼。
只有陈清,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。
她慢慢地,脱下了那身穿了三十年的白大褂。
整整齐齐地叠好,放在了原告席的桌子上。
然后转身,孤独地,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法院。
她赢了官司。
却永远地输掉了自己的女儿。
滨海市最大的公墓。
天空又下起了连绵的小雨,像极了晚晚走的那天。
陈清跪在一座新立的墓碑前。
墓碑上,照片里的女孩笑得灿烂又明媚,那是她二十一岁时拍的,刚刚拿到医师资格证。
那时候,所有的灾难,都还没有发生。
陈清伸出手,颤抖着抚摸着那张冰冷的照片。
雨水混着泪水,顺着她满是皱纹的脸庞,无声地滑落。
“晚晚”
“妈妈把坏人抓住了。”
“妈妈赢了。”
“可是妈妈好想你啊。”
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,里面装着一枚听诊器。
是当初她送给晚晚的那一枚,后来被张姨从医疗废物桶里捡回来,寄给了她。
听筒上,“赠爱女林晚”那几个字,已经被磨损得有些模糊了。
陈清将听诊器,轻轻地埋进了墓碑前的土里。
那是她作为母亲的资格。
早在三年前,就已经被她亲手埋葬了。
风吹过墓园的松柏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像是在哭泣,又像是在质问。
陈清伏在冰冷的墓碑上,终于放声大哭。
这一次。
再也没有人会原谅她。
再也没有人,会软软地叫她一声妈妈了。
她的余生。
只能在这无边无际的忏悔和思念中,孤独地画上句号。
(全书完)